笑臉是我在滇藏公路上遇到的四川漢子
他眼睛小小的 笑起來像還沒發福的蔡岳勳
在進藏的那半個月裡 笑臉像是我們一夥人的老大哥
沿途沿途跟我們唱著歌 說典故
笑臉和從陜北一道兒來的驢友苦茶是行程中把路線的風土人情地貌關係預習的最透徹的好搭檔
我在進西藏的那一路上都巔波著生病
整段路上感謝的最深的是年紀輕輕卻十分有耐心的石頭
其次為笑臉以及苦茶
他們都老大哥似的安慰我感冒很快就好了
高山症只消休息休息也不怕
等去到旅途末我的感冒也好得差不多了
有一天苦茶冷不防地告訴我聽慣了我沙啞的鼻音 聽回我正常的聲音還挺不習慣的
當大隊人馬在拉薩要解散的前一個晚上
我在屋裡對著洗出來很失敗的相片嘆氣
笑臉像安撫個妹妹一樣的哄我 伊娃別傷心啦 等妳回到家了 捎信來我們把我們的相片給你寄去
我有點溫暖的笑了
他們離開拉薩的那個早上 天都還沒亮
幾個人杵在門口回頭輕聲輕氣地跟我道別
屋子裡黑濛濛的 我看不到他們所有人的臉
但是我只聽到笑臉不停說 伊娃你自己一路去歐洲要保重ㄟ
我自己躺在床上有點幽然的恐懼
在黑黑涼涼的拉薩凌晨 我又落單的孓然一身
今年春節的時候 我給所有一起進藏的朋友們去了信
笑臉很有興致的回了信來 還是那個老大哥的口吻
問我這一路是否平安
四川地震的時候
好幾個禮拜都沒有收到笑臉的回音
後來苦茶告訴我 笑臉和他老婆都安好
只不過開始震的當天他們就開著車往災區去送物資了 幾天幾夜都沒回家
回到成都又餘震不斷 他們都在外頭撘帳蓬過夜
笑臉後來終於回信來的時候
說自己吃得好睡得飽 還是一派樂天知命的詼諧
其實我覺得很難過
這一切的一切的一切
麻木了我之後被我束之高閣的旅程點滴
像生命力一樣逐漸地逐漸地從我的身體裡流失
我多麼想記得笑臉 記得他在昌珠寺外面派給我們每個人一張畫在馬糞紙上的佛像
我還記得在巴士上我問他為什麼要給我們這圖
他滿面的光 笑呼呼地說這是要大家留念的呀 這一切都是我們的緣啊
在笑臉的博客上看到用佛像圖墊底的桌面 我突然憶起那個在雅魯藏布江邊上陽光普照的早上
那個時候頭重腳輕的我一直在逞身體的能 在西藏發生的一切像幻夢般飄邈
現在當我不停在美國的上空盤旋飛行降落飛行落
或是在陌生公路上飆車到每一個外型都相似的塑膠城市裡
也許我也在逞另一種能 令我現在的生活也那麼沒有重量隨月份滑過
秋天的太陽用一種寬容的光照曬著溫哥華的大馬路
許多年以前嘉馨寫過她不明白為什麼有人可以結束愛 對她而言愛開始了就是存在繼續進行
載自己疲倦低落嗜睡的身體去上日文課的星期六上午
我突然頓悟 真正能讓愛結束的因由必定是因為他終於讓我心死了
而我終於心死了
與腳步同步的心passed out
我需要那個雅魯藏布江外陽光的溫暖 笑臉的溫暖 苦茶 石頭
屬於旅者的行進力量和體貼
還有風花雪月陽光泥土風沙都扎入五脾的刻骨銘心
當聽不到活水的潺潺
我只默默的唸笑臉喜歡說的那幾句詩:
"偶然的一張樹葉擋住了我的視野
風一吹
太陽便露出了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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